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领导

和所有人一样,财务处是我最不愿意去的地方之一。如果钱不多,我宁愿自己掏钱为公家的事埋单也不愿意去财务处报销。今天上午受同事委托去财务室报销,如我所知免不了会有很多程序。财务室工作人员告诉我还缺某某某以及某某的签字。我随口问道,那个某某某和某某分别是什么官儿啊。我的态度是谦逊的,没有任何不满和挑衅。那位年纪大的财务人员一愣,看了我一眼,随即告诉我某某某是校级领导,某某则是处级领导。此时远处一个30岁出头梳着小分头的小伙子哼了一声自言自语的重复了我最后两个字“官儿”。他是有意让我和他的同事听见。这种模仿意味深长。

我回来琢磨了一下小分头的模仿。他大概是说我的称呼有问题,我不该把“领导”叫成“官员”。我这个人一向做事严谨,小事也不例外。于是我查阅了一下官员与领导的区别。“官”说文解字释义为服务于君王的人。领导是带领与引导的同义组合,主要用于管理学上的概念,指的是领导者为了实现组织的目标而运用权力向其下属施加影响的一种行为或行为过程。

这下我大概知道我错在什么地方了,如果叫某某校长叫“官儿”是不对的,因为官儿是服务于君王的人,而在一个学校内部,校长可类比君王,虽有不妥我们且这么类比一下。即便是处长也不能叫做官儿,因为处长并不服务于校长。

但是我细想一下“领导”这个称谓也不合适,因为作为一名法学教师,我所教授的内容是领导们不懂的,既然他们不懂便无法带领和引导我怎么去教学。例如有一次领导找我谈话,说我指导的学生毕业论文中,开题报告的提纲与最终定稿的提纲不一致,要对我进行批评。我告诉领导说,开题报告中的提纲按照学术规范应当与最终定稿不一致,否则怎么体现学生在提交了开题报告以后不断思考和修改的行为呢,怎么体现老师辅导的过程呢。领导听后夸我说的有道理。

另外,我的老师方流芳先生说,每个人都是独立的个体,作为一个心智健全的成年人,应该有自己独立选择和决策的能力及权利,不应该被他人领导。尤其是大学教师,作为欧洲文化里传统的自由职业者(Freie Berufe),更应该具备上述能力。换一句话说,按现代大学制度发源地欧洲国家的标准,一个有领导的大学教师是不称职的教师。按照官方的解释,大学的行政体系属于教学辅助系统,它的功能是服务教师和学生的。虽然叫行政体系里的大小官员叫服务员不太合适,但是也不至于让老师和学生叫他们叫领导。至于国家层面,按官方解释,行政体系中的大小官员都是人民的公仆。虽然我们不能简单的将公仆等同于仆人,但让老百姓把他们叫做领导也没有适合的理由。

经过我的研究,我还发现官员的意思至少有以下两个方面。其一,官员实际上是管理者的意思英文叫Governor。管理与领导的区别在于,管理承认被管理者的独立和自由意志,而“领导”一词隐含着被领导者可能心智不全,生活工作不能自理。其二,官员作为管理者主要指的是在一个封闭的行政体系内部的管理。简单的说就是,某某处长在他所处的行政体系中是官员,对该体系之外的人而言,他不是官员。例如我随地吐了一口痰,一个警察可以过来处罚我,但警察局长不能处罚我,这不是他的职权范围内的事。当然他可以命令一个普通警察来处罚我或者以一名普通警察的身份来处罚我。总之在我这里警察局长不是官儿。

至于领导,我不认为一个心智健全的成年人需要领导。当然如果你想当官儿就不一样,因为你之前没有当过官儿应该不懂其中的奥妙,必须有人带领和引导你怎么当官儿,这样你就需要领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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